牟先生從青年時期就開始翻譯哲學書籍,他的目的並不在翻譯本身,而是藉翻譯進入哲學義理,如同他反覆抄錄宋明儒學的文獻一樣,藉抄錄的過程盤旋於文字之間,利用較長的時間反覆思考,咀嚼義理,這是他學習哲學的方法之一。個人覺得他這個方法十分受用,也常藉翻譯之力學習康德哲學。所以,牟先生到老年翻譯康德的《第三批判》時,就自覺比前兩《批判》翻譯得更好,文字比較順適可讀,義理通暢。這部份的工夫與從英文、或從德文譯成中文無關。直接從德文的譯稿,不必比從英文的譯稿更好,當然也不必更差。好必須有好的充分條件,而義理的表義卻是必要的,這是義理問題,不是英文德文的問題。何況還有另一重中文表義的工夫,涉及更多層面的要求,除了明白義理以外,還要求才性與鍛鍊,這本無基本章法可言。
個人讀康德都是讀英文譯稿,沒有用到中文譯稿,但是多年前因牟先生《全集》出版,曾為他校對《第三批判》譯稿,也曾為黃振華先生輸入他《第三批判》的講稿。有一回因第10 節文義晦澀,刻意找出手邊幾本中譯本對讀。今將諸譯抽一小段如下:
「現在,我們並不總是非用理性底眼光去看我們所觀察的東西不可 (即是說,我們並不總是非依我們所觀察東西之可能性去考慮我們所觀察的東西不可),這樣我們至少可以觀察一形式底合目的性,而且在對象中追踪此合目的性(雖只經由反省而在對象中追踪之),而卻用不著把此合目的性基於一個目的上(基於一個當作「合目的的聯繫」之材料看的目的上)。」-- 牟宗三譯。
「既然我們對我們所觀察的東西並不總是必須通過理性 (按其可能性)去洞察,所以我們即使沒有把一個目的 (作為 nexus finalis 的質料)當作合目的性的基礎,我們至少從形式上考察合目的性,並在對象身上哪怕只是通過反思而看出合目的性。」-- 鄧曉芒譯。
「現在,由於我們無須經常通過理性(依事物的可能性)來洞察事物,所以我們至少也可毋須以一個目的(作為合目的的關連 nexus finalis 的材料)為基礎,來觀察一個依照形式的合目的性,並在對象上 (雖然只通過反省)來認知它。」-- 黃振華譯。
就這一小段文字言,個人以為黃先生的表義是清晰可讀的,黃先生是直接從德文的翻譯,可惜他的講稿至今尚未出版。牟先生這段文字是帶著解釋的翻譯,至少對義理有幫助。鄧先生的翻譯我個人用不上,只是間接片面的比對過一些專門術語,並且都有些意見 (寫在《康德美學》的譯序中)。至於李秋零先生的譯本,因為沒有機會看到,所以完全無法置評。
學者或可自行找幾段義理晦澀的文字互相比對 (第10 節不算長,可以為例),自可看出端倪。主要是看那一譯本對義理的理解有幫助,循著義理走,就可能讀到屬於自己的書。(以此回 pensees 問)
謝謝李老師!前日,我至書局想看看有否牟先生的書藉可觀,卻發覺專業的哲學書籍在一般書局不易見得;再三尋視下卻見得一白底封面之康德美學,譯者名似有印象曾在牟先生書籍見得,返家後立即上網尋找該書之相關資料。
ReplyDelete初購買鄧譯之三大批判後閱讀不久,就束之高閣;至今數年只能日日對著封面興嘆。一日閱讀孟子,發覺今各種讀本各有解釋,令人無所適從。忽然在李明輝教授所譯之康德書籍中之註解,有提到譯者闡明孟子之相關書籍,於是取得閱讀,立即豁然開朗,從此對牟先生之相關不利傳聞印象一掃而空,開始從牟先生所譯之康德書籍開始讀起。康德之句子雖然冗長,但以牟先生之譯本讀的話,是不會有讀不懂的問題;鄧譯本卻是不易明白…唉!
聽說李明輝教授在整理黃老師的資料!或許工作繁忙或其他意外致無法即時出版,希望能快快出版,以饗讀者!
牟先生、黃先生及諸位教授之學術、義理通透能力,實不在大陸學者之下,這三大批之翻譯,理應由諸位教授來執行,以利中文讀者之閱讀,雖然牟先生已由英譯本譯出,但其譯本已是獨特有益之譯本;臺灣缺的是直接由德文譯出之臺灣人譯本,若能有之,與牟譯本兩相參照,實有益於中文使用者!本人非哲學系出生亦愛好之。
再三感謝說明!
李秋零譯本:
ReplyDelete於是,我們並不總是必須通過理性(按照其可能性)去認識我們所觀察的東西。因此,我們即使不把一個目的(作為nexus finalis[目的的聯繫]的質料)當做合目的性的基礎,也至少能夠按照形式考察合目的性,在對象身上哪怕只是通過反思而發現合目的性。
李老師您好!我在網路中見到一篇文章,為林安梧先生所寫的,他說:「我修讀了黃振華先生的「康德哲學」一課。黃振華先生對康德的熟悉度,就好像我對《老子》或《論語》的熟悉度一樣,可以隨時背出一段、講它一段,他可以用德文把康德著作的原文背出一段,非常熟悉,國內沒有人對康德的熟悉度是超過他的。據他所說,他是把康德的三大批判都翻譯過了…」
ReplyDelete李老師曾是黃振華先生的學生,肯定知曉此事!果真如此的話,若能將黃教授所譯的三大批判出版,真是一件喜事!^^